
今天要分享的文字很長
是網路作家溫如生的作品
文字柔軟輕快是很適合下午閱讀的小品
希望你們也會喜歡~
老派靈魂的浪漫
他說,我能給的很廉價,像是替妳煮一頓晚餐;能給的也很簡單,像是陪妳走一段回家的路。路很長,讓我陪妳看一場物換星移,度過洪荒歲月,再看彼此的容貌逐漸蒼老,眉間夾著時光的深刻。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妳一起慢慢變老。
那是一間很復古的酒吧,老式的唱片機、六七零年代的爵士樂,還有西部牛仔的裝潢,壁上掛著The Beatles的海報,小舞台上有人在駐唱,還有一群和這裡格格不入的年輕人。 朋友拉著我和他們打招呼,我在人群裡注意到他,他的半個身子融進了角落的陰影裡,我只能模糊地看著他的臉部線條,和那雙在昏暗光線裡顯得愈發明亮的眼。 我想起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他了,早上才在打工換宿的背包客棧裡見過他,但我仍然沒有把眼神投遞向他,我想起我對他的第一印象:看起來年紀好小,而且好台。 第一次說上話還是在那間酒吧,桌上的酒一瓶一瓶的開,酒量一直都不算好的我剛暈沉沉地從廁所走出來,看見了桌上的蘋果牛奶,我愣愣地問怎麼會有這個。 「梁海剛才特地去買給妳的。」朋友笑道。 我順著所有人的目光移動,然後看見了他。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原來他叫梁海,和他給人的感覺好不搭。「謝謝你。」我說。 「沒什麼,看妳有點醉了,喝牛奶可以解酒。」他一邊滑著手機,一邊抬頭朝我笑了笑。 他的眼睛真好看。這是我當時唯一的念頭。 後來的一天我搭便車回到民宿,我告訴他,今天載我們的大哥會打海產!梁海撇了撇嘴,自誇地說:「我也會啊,我可是都蘭海王子呢!」我忍不住笑了。嗯,梁海、海王子。 隔天晚上他答應讓我去看他們打海產,晚上的海濃得如墨,暗下來的天和海連成一線,上空的星星耀眼。他們已經拿著手電筒和魚叉走遠了,海浪的拍打聲像打在心口上,一種難以形容的平靜緩緩擴散開來。已經習慣了都市人忙碌的生活,突然好嚮往這樣緩慢的生活步調。 我第一次察覺,原來這就是梁海的生活。 浪有些大,看著那幾束微弱的光線在海面上起伏,心裡有一處發緊,我知道我在焦慮。終於等到他們回來,梁海從魚簍中抓出一隻章魚,得意地向我炫耀。 「冷嗎?」我問。 「嗯。」他打了一個噴嚏。 在離開都蘭的前一個禮拜,我沒頭沒尾地和他說想吃糖葫蘆,他竟然用很認真的語氣問我要不要他騎車去夜市幫我買。 「不用啦,我只是說說而已。」 「多留一天吧,禮拜三我們吃完晚餐,我再帶妳去夜市買糖葫蘆。」 但誰知道那天,糖葫蘆的攤販沒有賣。後來我們去玩了射氣球,最後的成績不怎麼好看,我只選了一個白武士的面具,還得到了一個小小兵的鑰匙圈,作為讓我哭笑不得的安慰獎。 我把鑰匙圈給他,「給你吧。」 梁海什麼也沒說地接過,然後把那個看起來一點都不符合他形象的鑰匙圈掛在自己的機車鑰匙上。我只是看著他的動作,有一瞬間感覺到有什麼正在崩落。 「我們回去吧。」他說。 風很冷,他把機車停在了便利商店前,我坐在車上等著他回來。我感到一陣恍惚,就要回臺北了,就要回到五光十色的忙碌生活,在這裡發生的或許都不是多麼特別的事,像是去海邊打海產,會不會就是這輩子的唯一一次? 後來回到民宿遇見了幾個朋友都問我有沒有吃到糖葫蘆,我愣了,為什麼全世界都知道我想吃糖葫蘆?「因為我那天問他們誰能幫我買糖葫蘆回來。」梁海說。 我看著他,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今天謝謝你。」我說,明天我就要走了,會再回來找你們玩的。在臨別前我抱了他一下,梁海的身子有些僵硬,似乎不敢抱我,只是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背,「嗯,下次見。」 他的話被吹進了風裡。 隔天一早我拖著行李坐上了火車,才剛坐定位就有人突然說:「小姐,妳坐到我的位子了。」我抬頭,然後看見了他。梁海。 我趕緊把他拉下車,「你怎麼會跑來?」 「來送妳啊。」 「火車要開了,我要走了。」我推了推他。 「嗯,下次回來,我們再去吃糖葫蘆。」他的笑容在陽光下綻放,燦爛炫目。 其實不只眼睛好看,他的笑容也是。 火車開始行駛,手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一則訊息:「以後我當兵,懇親會妳會來看我嗎?」是梁海。 我笑了,「會啊。」 「懇親會只有家人和女朋友能來。」我看著訊息愣住,這好像怎麼回答怎麼不對,沒隔幾秒又傳來一則:「妳願意當我的女朋友嗎?」 我下意識回頭想去看他還在不在,火車早已駛離月臺,連他的身影都找不著了。我的手指在螢幕上游移,才打下一個字:好。
如果有一天,我們在海邊散步,會把黃昏的沙灘收進口袋,我們每走一步就在上面留下深淺不一的腳印,這時候我們會唱著最浪漫的事。 你有老派靈魂的浪漫,我有你穿越年代給予的心安。
